文/多兰
羚羊小桑吉站在山坡上,白尾巴不安地甩动着,它头顶上的角,迎着风。作为草原上最警觉的居民,小桑吉望着不断飘来的乌云,感觉着冬天正在用冰冷的呼吸,抚摸着眼前的每一寸土地,它知道自己的好邻居,不太勤快的土拨鼠杰瑞正在洞里睡大觉。
“杰瑞,杰瑞,土拨鼠!”桑吉用蹄尖急促地敲打着土拨鼠的洞口,“听见风声音了吗?马上下雪了!”
窸窸窣窣后,胖墩墩的土拨鼠杰瑞揉着眼睛钻出洞,胡须上还沾着枯黄的草和草籽儿。它打着哈欠,抓起洞边的干草,说:“慌什么,土拨鼠家族在这生活了200年,什么暴风雪没见过?况且,只是阴天,哪有雪的影子,还有半个月才下呢。”
杰瑞还没清醒,它想给好朋友小桑吉摆出个干草小造型,结果风给它吹飞了。
小桑吉可是好学的小羚羊,它大爷或者爷爷,给它普及这块“山坡”的故事。同时,教它奔跑、发现、隐藏,如何使用“羚羊角”当风向标,当武器。怎么和邻居和平相处、相互帮助等等,这些都是“密语”,在种族内部流传。
当然,草原居民都知道,当老牛开始啃吃荆棘时,意味着连它们最喜欢的针茅草都已经被霜打蔫,马上就变天了。杰瑞看了看小桑吉,停下手里的玩意儿,远方的云彩真的又灰又厚,空气里已经有了雪花的味道。今天的雪花就在山的那面,飘飘洒洒,可是杰瑞不当回事,因为它没见过“提前来的冬天”。
杰瑞拍拍小桑吉的膝盖,风轻云淡地宽慰着:“别担心,我睡上4个月,春天自然就来了。”小桑吉晃动着羚羊角,着急了,跺着脚提醒:“今年不一样!斑头雁比平时早飞半个月,老牛啃上了北坡的荆棘,这是信号,寒冷提前来临的信号。”它指着眼前,有一群老牛正从它们身边走过,到山坡的另外一面去,那里有几处地方,可以躺下来背风,休息。
雪花真的落下来时,小桑吉用角顶下杰瑞,好像大人抚摸小孩子的额头:“问你,到底储存了多少草料?看样子,马上大雪盖过大地,冬天就是提前了。”
杰瑞有些恍惚,露出土拨鼠特有的慌张神情,奓开圆脸蛋上的毛发了。它怎么都想不到今年的天气不正常。它的爪子在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,翻着眼皮算计食物:“够吃3顿,也许两顿?”
小桑吉说:“你赶紧准备准备吧,我也得准备准备,有事好照应。”然后,小羚羊开始刨地,“营造”避风处所。杰瑞转身回到洞里,去检查仓储的情况了。
这天夜里,风一会儿,雪一会儿,风雪交加着来一会儿。
当小桑吉被狂躁的大风吼醒时,它开始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声音。结果,风小的间隙,小桑吉果然听到了隔壁发出了奇怪的声响。小桑吉循着声音,几步跨到杰瑞的洞门口,发现杰瑞的两颗大牙,正好卡在洞口,一撮草棍儿横七竖八,挡住它那毛乎乎的下巴,让它半个身子露在风雪里,缩不进洞。飞雪落得到处都是,暗夜里,小桑吉不用光都能“看”到,杰瑞的毛都白了,一缕一缕纠纠结结。
杰瑞的下巴,肯定冻住了,因为它只发“呜呜”,跟风声的区别不太明显。
“你乱摸什么,抓住我的角,头上的角!”小桑吉在风雪中一边大喊,一边咬住杰瑞的毛围脖——就是长毛的脖子。小桑吉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:土拨鼠储存的草料还没完全拖拉到洞里,正被风吹,被雪掩埋。
小桑吉始终没有忘记老羚羊的教诲:凡事提前准备,才会从从容容地应对突然的变化。可眼前,不信“邪”的杰瑞,过冬口粮成了问题不说,还有很多关键的种子,附着在“草料”上,等着穿过土拨鼠的肠道,在下个春天里蓬勃生长呢。
小桑吉的蹄子深陷雪里,它想把老羚羊说过的话说给杰瑞听:“当土拨鼠忘记储存时,藏狐会挨饿;藏狐减少后,鼠兔泛滥;鼠兔啃光草根,土壤会流失;土壤流失了,连我们羚羊的针茅草都长不出来。”
此刻,小桑吉正用身体挡住风口,杰瑞在瑟瑟发抖,它身下是散落的草籽。“对不起……”杰瑞的声音比雪花还轻,小桑吉用羊角轻轻碰了碰杰瑞的爪子,示意杰瑞退回到洞里:“洞里有温暖呢,风会停,雪也会停。”
风雪停后,杰瑞赶紧收拾过冬的“草料”,移动、搬运、储存,它说:“明年秋天刚开始,我们土拨鼠就要办个储草料大赛,冠军可以获得、获得……”它绞尽脑汁,想着奖品,突然眼睛一亮,“让小桑吉传授出羚羊角成为风向标的密语,让大家都记得,在天气变化时,时刻看风向!”
多兰,原名齐海艳,女,蒙古族,中国诗歌学会会员,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,曾就读鲁迅文学院35期少数民族文学班。诗歌、散文见于 《诗选刊》《诗歌月刊》《诗潮》《中国作家》《绿风》《草原》《莽原》《牡丹》《散文海外版》《海外文摘》等报刊,出版诗集《多兰的海》。

